转载:温尼泊"枫华之声"

卓  平

       （一）“烂泥塘” - 温尼泊（Winnipeg）？

 有人曾在美国的北达库特州（North Dakota）作过调查，发现很多人不知道温尼泊这个地方，说得出的也只知道“那不是很冷的地方吗？”其实，温尼泊就是他们邻居加拿大曼尼托巴省(Manitoba，即缅尼托巴或缅省)首府。温尼泊不见得比他们北达库特州冷，2006年四月，温尼泊已冰消雪融、枝丫绽芽，邻近的北达库特州境内却下了一场暴风雪，道路封闭，交通堵塞，还发生了几起死亡事故。不少美国人，我说的不仅是白色人种，还包括美国华人在内的有色人种骨子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傲气”，好听点叫“自豪感”，难听点叫“自大狂”，怎么会把温尼泊放在眼里？

 也难怪，我自己的弟妹对温尼泊都没有好感。多伦多的弟弟多次劝我：“你从上海出来，还是多伦多更适合你。”美国三藩市的妹妹说：“哥哥，你怎么能在那种乡下地方住得那么安心？”

是的，温尼泊虽然具备一般城市的设施，但是，如果同三藩市，多伦多相比，真的就像弟弟说的是“现代化的乡村”．然而，我相信任何一个城市同万物一样，都有她独特之处，这些独特就是差异，欣赏就是美，厌恶就是丑，懂得欣赏差异的人是有福的。温尼泊确实有触动我心之处，留住我的脚步。或许有一天我会搬到另一个城市，但决不是弟妹们说的原因。

 说起温尼泊就得从“富柯斯”（The Forks）讲起。Winnipeg，当地有的华文报刊译成“温尼辟”，因为广东话的“辟”与英语里的“peg”相近。讲普通话（国语）的人有译成“温妮珮”的。普遍的译名是“温尼伯”。我以为，译成“温尼泊”恰当。“温尼泊”？那不令人误以为是一个湖泊而不是一个城市吗？这倒是正确的联想。

 城市大多同江河有不解之缘，温尼泊亦然。流经温尼泊市区有两条河——阿辛尼庞河（Assinibone River）与红河（Red River），两条河的交汇成叉形——The Forks，人们就把这里叫作富柯斯（The Forks），The Forks是温尼泊市的发祥地。从一八六二年间开始，这里就成为欧洲商号同拓荒者和印第安人进行皮草、谷物、手工业产品和日用品交易的中心。很快，人们在这里建立了居民点长住下来，由此不断往外辐射扩大就成了今天的温尼泊。

 早期拓荒者对这块地的印象并不好，看到处处滑腻腻的黑土和一个个水滩，就把这里叫作“Muddy Water”，水泥塘的意思。富柯斯有一间餐厅名字就叫“水泥塘烧烤店”（“Muddy Waters BBQ”），旅游者即使是当地人也不一定知道这间餐厅用的竟然就是此地当年的名称。

 路是人走出来的，名字也一样，叫的人多了就成为公认的名字了。但是，Muddy Water太不雅，人们改用印第安语音“温尼泊”，造出一个英文字：Winnipeg。其实在印第安语里“温尼泊”的真意更为不雅：烂泥塘。好在讲英语的未必都明白它印第安语的原意，后人也不会把温尼泊想成“烂泥塘”。

 时过景迁，星移斗转，小村庄成了加拿大中部重镇之后，这个发祥地随着温尼泊成长渐渐萎缩失去光彩。特别是横贯加拿大的铁路建成之后，铁路在河叉上方，来往的火车成天价响；这里地势低，沿河堤岸每年冬去春来很多时候会被河水淹没，所以不受地产商青睐，长期被撩在一边，处处杂草丛生，一片荒凉，不堪目睹。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怀念夕日辉煌的人也学着三藩市、温哥华，把这里荒芜的河滩建成拥有博物馆、综合市场、旅店餐厅、水上娱乐和滑板运动等综合性悠闲旅游景点。

 奇怪，这时候，轰隆轰隆的火车声不再是令人厌烦的噪声反而成了富柯斯的背景音乐，为这里添加一份热闹。火车开过，孩子们自然翘首上望，遇到载客的火车，地上的人同车上的旅客相互招手，一幅火车上下同乐的景象。

 富柯斯还在发展，“人权纪念馆”和多幢高层公寓大厦等建筑也正在筹划之中。有位先生异想天开，花二十几万加元找人在一座弃置的铁桥上设计公寓楼房，拿着图纸跑到市政府申请租用该桥，结果连研讨的份都挨不上。拒绝的理由很简单：让一小撮人日日夜夜占着河叉的风光对全温尼泊人不公平。在加拿大很多时候不需要你自己为“公平”摇旗呐喊，自有一班“公仆”时时准备出头为民请命。

 重建河叉时，一批考古学家来这里寻宝，本想挖点一百多年前古物做为博物馆镇馆之宝，他们的辛劳竟有意外收获——挖掘到五千多年以前动物和人类残骸化石以及石矢，石锥等石器！年轻的加拿大，一两百年的东西就是“古董”，五千年？真够轰动一阵子的了。河叉的文明史一下子往前推进了五千年！温尼泊也跟着增光。

 今日的富柯斯（“The Forks”）是温尼泊人周末和节日的好去处，游客观光必到之地。可是温尼泊太冷，有价值的旅游季节太短，大半年的冬日热闹不起来。有心人又想出个好主意，堆起“人工雪山”供孩子们玩。冬天的温尼泊不愁没有雪，市区马路上的铲起的雪本来就要运到堆置冬雪的郊野，现在就近堆放，既符合经济利益又为孩子们在漫漫长冬添加乐趣，综合商场连带也旺了起来，真是一举多得。

 富柯斯是我常去的地方，这里虽然没有苏杭精工细塑的庭园，但是我欣赏它“变腐朽为神奇”的匠心，欣赏它处处流露出粗线条的自然美，欣赏水鸭毫无戒心在河边摇摇摆摆的自由自在。冬日，我时常驾车往富柯斯转一转，欣赏年轻的爸爸妈妈和他们的孩子坐在滑雪板从高高“雪山”快速滑下时的吆喝和欢笑。

 （二）“说话的神灵”

温尼泊是曼尼托巴的省会。“曼尼托巴”（Manitoba）也是印第安语的英语音译。意为“窃窃细语的伟大精灵”（The Great Spirit Whispers）,“神灵在说话”（The God Who Speaks）,“说话的神灵”（The Speaking God”）等等。

 曼尼托巴本来只是温尼泊北边一个大湖北端一个小岛的名字。

 这个湖南北长，东西窄，小岛在北端湖峡之间，细细微风吹过就会发出种种怪声，风的大小和方向不同，声音也各有其异，有时呜咽低鸣，有时绵长唿哨，有时刺耳呼号，有时又飒飒萧萧，象仙女婉约轻吟，象壮士诀别悲歌，象母亲的摇篮曲，象鬼魅的凄烈声，象情人窃窃细语，象天神震怒嗥呼……随风而来，随风而去。

 能像帝舜那样，在“烈风雷雨尔弗迷”或像《庄子》里说的“疾雷破山风振海而不惊”的“至人”毕竟少至极少，何况这些怪异的声响比疾雷海振繁杂多样，由此产生敬畏之心很是自然，印第安人就把那个小岛称为“曼尼托巴”——“说话的神灵”，其意是说那里有一位“会说话的天神”。他们把这个湖也就叫作“曼尼托巴湖”。

 类似的怪声不仅在曼尼托巴岛能听得见，全省其他湖泊和附近的田野也听得到，不过出现的频率，响度和多样化远不及曼尼托巴岛附近。这是一种很特别的自然现象，所以，在与联邦商酌建省并入加拿大联邦之际，该省代表提出几个名字供联邦方面选择，“曼尼托巴”是其中之一。一八七七年九月二十九日联邦派驻该省全权代表在温尼泊市政府正式宣布为该省命名为“曼尼托巴”。

 （三）水和阳光之乡

 缅省地形不复杂，境内没有崇山峻岭，西北和西南是海拔五百多公尺近似丘陵的高地，中部和北部则是海拔二百多公尺地势渐渐隆起被称作“地盾”的地带，省内由北向南以长阵排列的三大湖泊处于“地盾”地带，湖面都在海拔两百多米以上；缅省的南，东南和东北部是只有海拔七米左右的低陆平原。东北低陆平原面向与北冰洋相通的哈德逊海湾是曼尼托巴与欧洲的重要通道，在历史上和现代都具举足轻重的地位。温尼泊位於缅省中部南端，以一百小时速度驾车至美加边界只须一个多小时。

 农田大多集中缅省的南，东南部。缅省盛产谷物和油类作物，是缅省经济支柱之一，历史上缅省被视为通向西部地区的大门，温尼泊就成为加拿大中西部麦谷集散和交易重镇。这也是加拿大小麦局为什么至今仍然留驻温尼泊的原因。

我常常驾车到处观光，广袤的田野与蓝天白云相接，从未见到过成批成批农民挥汗斗天斗地的热闹场面，但是，麦谷，葵花籽和油菜籽每年产量都是以数百万吨计算。2006年是个好年头，油料作物和谷物又都涨了价，全省上下皆大欢喜。

 海拔七公尺的低陆平原和处于海拔二百多公尺高的三大湖泊之间存在很大的落差，无论风从何而来，一望无际的平原畅通无阻，风顺着缓缓上升的“地盾”攀升，吹至海拔二百多公尺高的湖面形成水平状态的压力就引发出一种叫“湖震”的现象，水和风合力作用在不同的方向就产生种种奇特的不同的声音。尤其冬天，北信风从汉德逊湾长驱直入迅猛扑来时那种声响说是“鬼哭神嚎”也不为过，这种现象别处罕见。我思，当年为本省定名Manitoba的一定是才智卓群的高人。

 “让我们高歌遍布湖泊的原野，蔚蓝的天啊金黄的麦浪……”（“Let’s sing a song of lake lands and fields, blue skies and golden grains”）这是被曼尼托巴人视为“省歌”“Manitoba, Gate to West”（《曼尼托巴，西大门》）里的歌词，歌词真切写出了本省的特点。

 缅省水源丰富。全省面积五十五万三千多平方公里之中有百分之十五被水复盖。全省有十万多个湖泊和无数沼泽。最大的温尼泊湖面积二万四千多平方公里；其次是温尼泊歇斯湖，面积五千三百多平方公里；曼尼托巴湖名列第三，面积也有四千六百多平方公里。

 在海拔二百多公尺以上的三大湖泊，是天然的巨大的水库，它们的水通过大小河溪流往海拔七公尺的低陆平原或奔往哈德逊海湾途中经过许多水位差落点都是建立水力发电站极佳位置，为缅省提供取之不尽的电力资源。本省水力发电的电力富足，省内用不了卖到邻省和美国。不久前，省长专程跑到美国加州兜售电力。我不解，朋友笑着说，想卖个好价钱呗。电力公司是省属公营事业，省府的“印钞机”。2006年会计年度利润高达四百多万加币，是上一年度的三倍。最近，联邦决定拨款几百万建立通往安省的电力“高速公路”，把缅省的电力输送到安省，省长即刻眉笑眼开积极回应。

 缅省电力公司为民众和工商业提供充足的全加最低廉的电力，吸引外来投资，也造福百姓。2006年多伦多持续多天酷热，市政府一再呼吁市民“节约用电”，要求把空调控制在摄氏二十五度以上，尽管如此，有些地区还是发生停电事故，饮食业和超市都蒙受很大损失，因天气过热导致死亡的案例也有发生。同样破记录的干热，温尼泊不曾耽心电力不足。

 夏天的温哥华，多伦多和渥太华等大城市经常限制用水，园庭草地因为干旱而枯黄。曼尼托巴水量丰富，未见发生过水荒。

 缅省的水质好，自来水可直接饮用，十分安全。温尼泊的孩子习惯喝自来水，去其它地方也随手扭开龙头喝。有一年有位女孩子在香港旅游喝了酒店的自来水拉肚子大病一场。自此，卫生部门告诫民众，不是所有的自来水都可以生喝的。缅省的矿泉水质量当然很好了，曾被北美和欧洲同行评为“最佳”的瓶装水。

 曼尼托巴的湖泊也是鱼业、矿业和旅游业的宝库。曼尼托巴有一个很特别的湖——勃尼克湖（Bernic Lake）,它拥有一种叫“铯”的银白色的金属是世界上已知储藏量的三分之二，这种熔点低而质地很软的金属是制造光电管的重要材料。曼尼托巴的湖泊、河流生活着不少鱼类，其中一种肉质鲜美滑嫩，人称“辟古”，是该省的特产。

 我泛垂钓的雅致，但是，夏日我喜欢在湖边静坐，天水一片，远处点点风帆，近处沙滩上，打排球的，玩飞碟的，堆沙器的，静静躺着穿三点式体态妖娆的女郎，蹦蹦跳跳在水里沙滩上永不疲倦的少男少女，乐哈哈地在年轻父母身边又滚又爬的踉跄稚童……，夏威夷的海滩景色不也如是吗？在用面包屑引来一群白鸥与我作伴时我不期然这样想。

 缅省有无数的沼泽，现在人们认识到这些“烂泥塘”并非毫无经济价值。温尼泊西北不远一块面积很大的沼泽就被列为自然生态保护区小心保护起来。因为人们终于知道，原来沼泽就像大地的“肺”和天然的污水清理场，为大地提供阵阵的新鲜空气，为人们看管着水源。这片沼泽被列为自然生态保护区之后，变成了缅省三百五十多种鸟类的天堂和人们学习，游览，悠闲，观赏飞禽的好地方。一家坐上马车沿小径在沼泽地畅游，眼前青萍浅水，百鸟翱翔；迎面煦风馨香，千禽鸣唱，伴随着导游的细说长叙——真的有滋有味！

 古人叹昼短，企望以长绳系日，李长吉则叹谓：“羿弯弓属矢，那不中足，令久不得奔？讵教晨光夕昏！”

 缅省人不需用绳索把太阳牵住，不需射伤太阳的脚，太阳自爱在此留连，把这里变成北美最明亮的地方。温尼泊是全加拿大最多蓝天的城市，每年平均有两千多个小时阳光普照。

 温尼泊的阳光在炎夏不可怕，一丛树荫，一片屋檐，一顶草帽或是一页纸扇就会令你忘记酷热。温尼泊地处高纬度（与中国哈尔滨几乎同一纬度线），虽然冬长夏短，因为阳光充沛，气候干燥，所有的建筑物都有中央暖气供应系统，公交车，家庭用车也有暖气。所以，除了暴风雪的日子，漫长的冬天也不可怕，时时晴空万里一派阳光，坐在汽车内不开暖气也暖洋洋。本是南国之子也觉得温尼泊的冬天比上海舒服。

 水，风，阳光是上天赐予缅省的永不竭尽的最干净的能源宝藏。一位修读建筑的华裔女孩子的毕业作品就是利用太阳能取暖的候车亭，不知何故未见实用。

 除了水，风和阳光，缅省还有许多尚未开发的宝藏。缅省北部，据说有钻石矿，引来不少投资者以温尼泊为基地到北部寻宝。近年，缅省西部还发现石油，一位农夫遗孀靠三口油井日子过得十分优游；不久前，油井公司和另一位农民签了探井合同仅首期定金就让他还清银行债务。缅省还很年轻，前景灼灼其华无可限量。

 温尼泊为什么需要百层高楼？为什么需要蜘蛛网般的地铁？为什么需要在屋顶上奔驰的高架电车？她不需要和现代化都市争奇斗妍，她胸怀坦荡广阔，她气度恢宏浩翰，生活在她的怀抱，不会感到局促不安，如果寥寥孤寂，不要在临街窗户数过客，到公园慢跑，到河沿行人道散步，又或到商场闲逛，只要怀着一颗平常心，在路上，在社团，在图书馆，在社区中心，处处都会得到微笑，友情和人世间温暖。

 温尼泊的太阳也有黑子，温尼泊湖也有细菌微生物，温尼泊街道也有污垢烂泥，温尼泊不是净土一片，更不是一角天堂。但是，温尼泊在我心中亮丽平和亲切。身在温尼泊，我会尽力知她认她感她欣赏她；离开了，我会想她念她从远处品味她祝福她。

 作者简介：侨乡浪子，来自上海，缅省航天工业公司蓝领